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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培根:教育现代化需要“人的意义的展开”
2016-03-28 11:24   《中国青年报》2016-03-25推荐人:苏晓亚   (点击: )

教育现代化需要“人的意义的展开”

国家十三五规划纲要中教育现代化已列为重点工作,这非常必要,也很及时。

教育现代化涉及的内容很多,如义务教育、继续教育培训、教师队伍建设、教育信息化、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等,这些都非常重要,相信对于国家教育事业的发展以及国家的现代化事业都有重要意义。

在推进教育现代化的进程中,有一点特别需要教育工作者和政府的教育管理者注意,即教育现代化的真谛是什么。

教育现代化的具体举措及其落实固然很关键,但对其深层意义上的理解,也关乎是否能真正实现教育的现代化。其实,教育现代化的真谛在于“人的意义的展开”。所谓“人的意义的展开”,无非是指在教育的各种活动中教育者和受教育者都应该明白人的意义,都应该知晓“人在哪里”。

令人欣喜的是,国家关于教育现代化的规划中,已经展现出对人的意义的弘扬,如义务教育、为职业农民和现代产业工人等提供继续教育培训、教师队伍建设等内容即是。尤其是对职业农民和现代产业工人的教育培训,体现了国家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也体现了政府从更深层次上推进教育公平的决心。人们没有理由不对这些举措表示赞赏和期待。

然而,在教育的现实中,教育工作者和管理者对教育中“人的意义的展开”未必有明晰的认识。

教育的宗旨、学校培养的最高目标到底是什么?我认为,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让学生自由发展,让学生更好地成为他们自己。中国教育中存在的最大问题大概也在于此,即“人”被遮蔽了。孔子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之学”就是让学生不断完善自己,更好地成为自己。他反对读书是为了实现别人的预期和目的,为了显示给别人看。应该说孔子的“为己之学”的思想,某种程度上是教育中“人的意义的展开”,遗憾的是,后人并未很好地传承。另外,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不是说过“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如果学校只是让学生成为我们所希望的某种工具,从而采取某种模式化的教育方法,这种对教育的工具意义上的理解,并没看清楚作为学生的“人”在哪里,绝对是与教育的现代化背道而驰的。

学校中,首先要在教师那里展开人的意义。长期以来,教育基本上是以教师为中心。多数教师认为,“我教什么你学什么”。在那些教师眼里,学生不是一个个充满鲜明个性的“人”,而是被动接受知识的机器,这样的教育中“人在哪里”?其实,这种教育模式中教师自己也成了教书的工具,教师自身“人在哪里”?也就是说教师既不知道自己的那个“人”在哪里,也不知道学生的那个“人”在哪里。

在国家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进程中,“人的意义的展开”很重要的表现是“人的现代化”。美国社会学家英格尔斯说:“在整个国家向现代化发展的进程中,人是一个基本的因素。一个国家,只有当它的人民是现代人,它的国民从心理和行为上都转变为现代的人格,它的现代政治、经济和文化管理机构中的工作人员都获得了某种与现代化发展相适应的现代性,这样的国家才可真正称之为现代化的国家。”(《人的现代化》)这话是有道理的。人的现代化,教育自然是关键。在我们的教育中,的确存在一些不利于人的现代化素养形成的因素。教育中某些僵化的做法不利于学生独立、自由、平等、法治等精神及人格的形成。因此,政府和学校在推进教育现代化时应重视学生的现代人格培养。

“人的意义的展开”自然要表现在学生的价值观上。自由、民主、平等、法治、诚信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是“现代性”所需要的,是现代人格的基本要素。问题是我们常常以僵化的思维、说教的方式向学生强制性地灌输,实际效果可想而知。学校中应该允许多元思想的存在,学生只有在多元思想的比较中,才能更好地理解马克思主义,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只有通过他们自己的分析比较,通过批判性思维,学生才能把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变成自己“自由自觉的活动”。任何封闭的、僵化的思维,只会适得其反。

“人的意义的展开”需要独立人格。独立精神、自由表达也是现代人的基本特征和权利。要让学生认识到独立、自由是他们的权利,同时也要认识到自己拥有的权利,意味着对别人权利的尊重。

“人的意义的展开”也体现在科技知识的教育中。德国著名的现象学派哲学家胡塞尔提出过“生活世界”的概念,他批评“只见事实的科学造就了只见事实的人”。科学和技术理所当然地要基于“事实”,但是若学生一头扎进事实中拔不出来,而忘记探求人生的意义,忘记“人在哪里”,这就有问题了。在科技知识教育中展开人的意义,主要是引导学生在科技知识的学习中自觉养成对人的生存的关注。其中,既包括利用科技给予人类生存更多的便利,也包括为使人类保持良好生态环境的生态伦理。

尽管很难说尽需要追问“人在哪里”的教育的方方面面,但有一点要特别提及的是,人的意义的展开需要理性之光的照耀。亚里士多德认为“理性比任何其他的东西更加是人。”康德说过:“这一启蒙运动除了自由而外并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而且还确乎是一切可以称之为自由的东西之中最无害的东西,那就是在一切事情上都独有公开运用自己理性的自由。”(《什么是启蒙运动》)西方启蒙运动中对理性的崇拜,免除了人们对权威的盲目服从,使人们抛弃了蒙昧主义,从而使人们崇尚科学、自由、平等、民主等。不能不看到,即使在今天的中国,社会的诸多领域中尚存在着非理性。这种非理性显然是阻碍现代化进程的。

无论西方价值观中有多少不适合中国社会的成分,我们不得不承认,启蒙时代对理性的崇拜、人性的高扬及人的解放对于西方社会的进步与发展起到了巨大作用。

衷心希望人的意义伴随着中国教育现代化乃至国家的现代化进程而展开!

(作者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华中科技大学原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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